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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一世真【四十二】【终章】(殊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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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文:

[琅琊榜]一世真【四十二】【终章】(殊琰)


 



元佑五年,新帝萧景禹登基,改年号“长靖”,以祈四境平定,国泰民安。


长靖二年,从早春起就雨水丰沛,万物润泽,尽显丰年之象。


年初又从北境传来喜讯,因为大渝兴兵后大败,加重了内乱,交不出原本定下的纳币的数目,只得在使臣和随时待战的守军的步步紧逼之下答应了割地的条件,一连五个州郡,让梁国的边境往北推了百余里。


这一日言阙在家中烹茶,尽享沁香时,忽然有人叩开了言府的大门。


太常寺太卜因为昔年预言淇水必将至大雨的事害了当年还是祁王的天子遭到贬斥,自打新帝登基起每日都惴惴不安,直到今日忽然受到传召,只觉得大限将至,便来求尚有些交情的言阙一同进宫,保自己一条性命。


言阙深知新帝传召绝非记恨,可他也并非相信卜算之术的人,正在好奇时,宫中来了人也传召他入宫。


若非急事,新帝会在出宫去靖王府时顺道来言侯府与自己商议,言阙领了口谕,便整理了衣衫随着一并进了宫。


马车路过靖王府,因靖王府的旧属常来打理的缘故,隔着围墙仍能看到墙内的梅花在余寒中开得正好。


街上的孩童骑着竹马追逐玩闹,唱着的歌谣里,有言阙儿时唱过的,也有他和林燮和萧选坐在一起时,听林殊景琰唱过的。


时光会让回忆里曾经那些不好的痛苦的部分变淡,留下的都是如今这样半眯着眼睛惬意回想的恬淡。


一路踏着春意慢慢行至宫中,却是另一番模样。


言阙很久没有见过天子笑了。


痛失父亲与亲弟,让这位心性豁达潇洒的君王这一年多来鲜少露出笑意,而此刻的他满面都是喜悦的神色。


言阙看到他手中紧攥着的一张短笺,和窗边落着的那只通体雪白的鸽子。


养得这样好的鸽子,言阙上一次见,是在靖王传信给他去救林燮大哥危难之时。


是琅琊阁的信鸽。


太卜从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根本不敢去看皇帝的脸色,故而在听到皇帝说要他选个吉日的时候,还一脸困惑的抬头问道,不知是做什么的吉日?


“父皇,儿臣听说——”正在这时养居殿的门被推开了,一直稳重的皇长子似乎因为跑得太急,进门时差点摔倒。


言阙看了一眼依然不明所以的太卜,也跟着笑了起来。



————


琅琊阁中,一袭白衫的少阁主悠然的踩着石阶,到了琅琊阁最高处。


屋子里,坐着一个形削骨瘦穿着玄色衣衫的人。


一身的伤病生生把人给磨成这样。


一年前,他把这个人和飞流从大渝救回来的时候,他身上有多处刀伤有的还带着毒,还有坠崖时摔伤的左腿,飞流带着这样的他在雪谷中东躲西藏了数日。


虽然飞流给他喂了保命的丹药,可蔺晨是大夫,他晓得受了这么多伤的人在风雪中熬上十数日会是如何的情状。


只要道一声倦,放弃了闭上眼睛,就会一睡不醒了。


能撑着活下去,说白了只是靠着一颗心,护住了一口气罢了。


即使真切的看到眼前的人,蔺晨仍然觉得两世轮回,像是画了一个圈。


小童端着药碗从蔺晨身边走过,到了那人的床前,恭敬的把药碗端了起来,要喂病人吃药。


病人伸出自己还能动弹的左手端过了药碗,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蔺晨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皇帝都当过的人,怎么还用不惯仆人。”


那人听到蔺晨的声音,便费力的转了一下身对着他,“以前在军中都是如此……习惯罢了,何况我左手尚能动弹自如。”


蔺晨走上去查看了一下他的右手伤势,“这手恢复到能用剑的程度还需要时日。对了,如今金陵的人应该已经收到信了,只是我不知道你皇兄喜不喜欢我仿的你的字迹。”


短短一张纸上,写着景琰坠崖后被困大渝边境一处山谷中,如今得以脱困,得琅琊阁少阁主相邀共游,在江湖盘桓数月方归。


信中半字不提他受伤之事。


蔺晨笑问,“你觉得你皇兄他们会信么?”


“不过我原本以为你要远遁江湖,几年后再告诉他们你还活着的消息。”


“江左盟我还留着呢,天下你都管过了,区区一个江湖门派……”


“我要回金陵。”


蔺晨不笑了,问他,“你是想回去还是要回去?”


“……一样的。”


“两回事。你说要回去,是怕自己活着的消息传出,人却不在金陵的话,世人难免会对皇上有猜疑。你并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想见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见他们,你只是用理智说,自己必须这么做。”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是你希望的好结局。你却还要为了他人的想法去活剩下的几十年,是愚蠢。”


景琰摇摇头,“……我知道丧失亲人挚友的痛苦,比刀劈剑刺还要痛苦,无止无休。”


“你以为我不明白么?一次就够了,差点再来一次。”蔺晨见景琰抬头看他,便凑近了笑嘻嘻的补充道,“我说的是飞流。”


“我知道你说的是飞流。”


蔺晨憋了口气,半响才道,“……你这人,真是无趣极了。”


一年前,景琰从山崖坠下时,用手紧握住了崖壁上的尖石,缓和了坠势保住一条性命。


是一直跟在暗处的飞流绕到了崖下,找到了他。


因为来时的路有大渝士兵封堵,飞流带着人事不省的景琰往西北走,虽然是进了大渝境内,倒错有错着的一路躲开了来搜捕他们的追兵,十几日中,他们一直在山谷的雪穴里来回躲藏。


也好在那些日子一直大雪,藏住了他们的脚印和血迹。


忽然一日,大渝的士兵都往东去了。飞流便带着景琰往东去,在穿过雪原时遇到了被血腥气吸引来的狼群,千钧一发之时蔺晨赶到了。


景琰命危不能再挪动,飞流也困顿不堪,蔺晨只能就近去了晏大夫曾经采药去过的山谷,谷内温暖又有药材,只是那入口每年只有春夏交替的时候雪才融化,所以三人在谷内被困了八个月,直到转年早春才得以出谷。


景琰重伤昏睡数月,飞流虽未有大的伤处,却因为太过疲惫加上寒冷,从不生病的孩子大病了一场,蔺晨心疼着他还要顾着重伤的病患,每一日就在煎药熬药和喂药中度过。


蔺晨每次提到这段时光就会咬牙切齿,可景琰还记得自己清醒过来时,蔺晨松了口气之后脸上露出欢喜的笑意来。


蔺晨换好了药,把一旁童子端来的吃食放在景琰的左手边,才问道,“给在金陵的人的,这一封信就够了……那林殊呢?”


“……”


“他这一年镇守在大梁与大渝边境,时不时就带人进去找一找。这一年‘守’下来,大梁的边境往北推了一百多里。依我看,你再多瞒着他几年,林殊就能守到大渝都城门下了。”


“你有纸笔吗。”


“你要亲自写?”蔺晨看他缠着白纱的右手,递过了纸笔。


景琰在信纸上用左手费力地写了一个琰字,和一个殊字。


然后将纸给了蔺晨。


“林殊该认得你左手的字,报信的又是琅琊阁的鸽子,有了你活着和在琅琊阁这两点,信的内容是不必写了。”


飞流快步跑了进来,见蔺晨在看一张纸,就凑上来也看了一眼,他捉过许多只鸽子也看过一些信,“不对。”


蔺晨揉揉飞流的脑袋,“他是想说,这收信人与写信人的位置似乎是倒了。不过错就错了,等会你自己亲手交给他吧。”


见景琰不解,蔺晨便解释道,“他上个月,在北境找到了一点东西,你那张朱红铁弓。”


“!”


那张弓虽然断过一次不能大力开射了,但景琰一直随身带着不曾离身,直到坠崖之后人事不省。


“飞流知道你宝贝它,所以那十几日里即使逃得狼狈也一直带着那把弓,可我接你们的时候因为麻烦就把那张弓不小心扔了”蔺晨顿了顿,笑着添了半句,“和我的扇坠儿绑在一起。”


“……”


“林殊虽然不认识我的扇坠,但他该能猜到冬天还会带着扇子去大渝战场的只有我,所以那小子是一刻没停的往琅琊阁来了。”


飞流也适时地说,“苏哥哥,山脚。”


从北境到琅琊山寻常人骑马要走大半月的路程,林殊不到十日就到了。


蔺晨见景琰的神色不安起来,便嘲笑道,“怎么了,都死过两次的人了,还有什么怕的?”


“说实话,要是不想见林殊,我便让他在山中迷路个三五天的。这个地方,能是好山好水好风景,也能变成穷山恶水陡峭峰。”


“……我只是不知如何对他道歉。”


“他骗你一次,你瞒他一回,你俩谁都不欠谁的,绝配。”


“若不是我让聂铎去南境相助霓凰,霓凰也不会背弃与小殊的婚约……我终究害了他。”


蔺晨自诩天纵英才别人说了一句自己就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的十句,可眼下他居然被景琰一句话说愣了。


“你啊,你,萧景琰。”


他指着躺在床上的病人,嘴开了又闭上,最终妥协了,“我跟你说,以林殊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时辰他就能到了,等会儿这句话你可别跟他说。”


“为何?”


蔺晨正襟危坐,严肃地说,“我怕他听完舍不得揍你,拿我撒气……不过有言在先,他揍我我是一定会还手的。”



——————


林殊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到了,由童子引着一路走到了景琰的房中。


蔺晨端着药碗在屋外站着,他本以为屋内是哭声质问声一片,谁知两人就这样坐着神色平静地说话。


“我听说这次大渝派使臣议和割地,言侯并未前去。”


“为了挫大渝的锐气,让豫津去的,他不愧是言氏一族,‘言’字上真不输父辈风采。”


“只是大渝的那个军师,仍然是个威胁。这些日子我细想当日战局,那军师用兵很是不凡,无论如何大渝军队都不该舍聂锋部转攻于你,即使是你身为太子,舍弃东军五万人和两名大将的代价也太过巨大。只有一个解释,他们一定觉得,你对他们来说,还有比太子这个身份更大的威胁。”


“那个军师,记得一些以前的事。”


景琰从蔺晨口中晓得林殊与皇兄从父皇的信中得知一切,也不再多做隐瞒,“曾经……我为帝时,对大渝用过几次兵,兵临过王都之下,大约他是记得这些,对于我加倍忌惮防范。”


——大渝不会放过这个几乎把他们逼上绝地的皇帝。


景琰为帝二十载,大梁逐渐脱离积弱颓势,而大渝因为一连串的意外和天灾国力日衰,有北燕的威胁,让他们不得不对梁国屈服。


而景琰却拒绝了大渝的联姻,二十年中三场举兵皆是对大渝而战,梁国几乎未有损耗,反而得了大渝的臣服和五个州郡。


个中原因,自有大渝一直觊觎梁国疆土屡次滋扰之故,余下的景琰虽没说,但林殊也明白。


与大渝的两战,景琰失去了林殊和梅长苏。


林殊道,“此人太过危险,一定要除去。”


“他已经死了。”


“他将我困入穷地之时我就用随身的佩剑掷向他,虽然未能取他性命,却也让他受了重伤。”景琰说到那日的事时神色淡然,但字里行间仍然可想见当日惨烈景象。


“只要我不当皇帝,他的预言再无依凭,加上大渝本就不太相信天数命理,用他只是看上了他身为军师的才能。此次大渝本来就是孤注一掷,大败之后又赔上了两个大将的性命,他是以犯人身份被押解回去的,没到都城就伤重不治了。”


“今天的第二碗。”蔺晨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才走进去,林殊顺手把药碗接了过来,拿走药碗里的勺子递给景琰放在左手中,景琰也道了声谢再仰头一口喝下。


“你倒是知道他的习惯。”


林殊笑,“他不爱吃苦的。”


蔺晨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


林殊对蔺晨道,“多谢你救了景琰。”


蔺晨摇头,“不是我,是飞流救了他。”


“飞流也是……”


“我从未给飞流下过命令。”蔺晨说,“我只是叮嘱过他,顾好自己的性命,再顺便保护萧景琰。”


“其他事,我让他自己凭心决定。”蔺晨狠狠捏了捏正在剥橘子的飞流的脸,“偷偷跟你的萧景琰去北境,是他自己的主意。”


“所以不是我让飞流救,而是飞流想要去救他。”


飞流知道蔺晨在说自己,可他如今表情很认真,似乎在说的是正经事。


他们的正事飞流听不懂,就低头吃橘子,吃完之后把手里的橘子皮给蔺晨看,“吃完了。”


林殊拿了一个最大的橘子放在他手里,郑重的跪坐在他面前,看着他漆黑纯粹的眼睛。


“我们的话可能你有些听不懂,不过你要知道,你救了很多很多人。”


飞流偏偏脑袋,指了指景琰,“一个。”


“不对,很多人,包括我。”林殊说,“谢谢你带他回来。”


飞流从未被人如此郑重的道谢,于是高兴地拉住林殊的手,看向蔺晨,满脸得意,“苏哥哥!”


蔺晨看了林殊一眼,才俯下身来对他说,“对,你苏哥哥在夸你,你很了不起。”


————
蔺晨和飞流走后,留下一室静默。


一阵从山涧而来的清风吹过,吹乱了桌上的白纸,其中一张写着字的短笺飘了起来,被林殊捏在手里。


那是景琰刚刚写给林殊的“信”。


只有两个字。


水牛的殊和火人的琰。


林殊将信纸牢牢攥在手里,一直强自压抑攥紧的拳头终于忍不住狠狠的捶在地上。


“我曾经发誓不会放过害你的人……可到头来再看,伤你最深的是我们,对你最狠的是你自己。”


林殊这一年来守在冰雪之地,想着从十九岁起景琰的变化。


每一件事,每一句话。


“天下怎么会有对自己这么狠的人?”他像是在自问,又像是问景琰,“只再错一步,天地间就再也没有萧景琰这个人了。”


“小殊。”景琰平静地打断了他,“你们都好,这就够了。”


景琰说得轻描淡写。


林殊却听得心如刀割。


这一世,每个人都好。


他颤着声音问,“……那你自己呢?”


听到这个问题时,萧景琰迟疑了一下,像是从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今的场面,倒像是许多许多年前,自己站在梅长苏面前,红着眼睛,质问他为何不能做回林殊。


而此刻他心中平静得如同山谷间的湖水一样,而林殊红着眼睛,却是要哭了。


统领过十万大军的主将,金陵最耀目的少年,在景琰的记忆里,可从不轻易落泪。


于是他笑着安慰林殊说,“……我会好的,等再休养一阵,我就回金陵去。”


“你回去做什么!”


看着如此质问的林殊,景琰愣住了。


“等伤好了,你就走吧。”林殊低下声音说,“想去哪里都好,我陪你。”


“可我活下来就是为了回去。母妃皇兄,还有你都在金陵,你让我去哪里?”


“留在这里,蔺晨很好,他不会害你,不会像我们那样伤你。”


“小殊……很多事,你不知道。”景琰看着远处的淡青色烟雨中的山,当年的林殊也是在这里,看的是同样的风景。


而他身上,受的是自己千百倍的苦痛。


“当年易地而处之时,我也做过很多错事,而那时的你也并未怪我。”


“我所做的事情是我想做,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景琰说,“就像有人活着为了权力,有人为了钱财,我和他们一样,也是在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彻头彻尾的为自己而活。”


“能用此身换得你们平安,再看到你神采飞扬的站在我面前,你不知我有多高兴。”景琰怕林殊不信,伸手搭住他的手,“真的,小殊。”


搭在自己手上的那只左手苍白细瘦得让人心惊,不再是记忆里那只能握剑挽弓,温如白玉的手。


林殊怔怔地看着那只手。


想象着景琰永远不会告诉他的,这些年他受过的罪和苦。


以前他疼得受不了的时候,至少会哭。


可他现在连哭都不会了。


“你右手是伤了筋骨,我看书时记得南境那里有一种草药,治疗这种伤有奇效,你等我去给你找来。”


在听到南境时,景琰神色明显黯然了。


他连自己的伤势都说得如此平淡,林殊想不到是什么事能让他如此神伤。


“小殊,对不起,霓凰要和聂铎成婚了。”


“……”


景琰避开林殊的目光,“他们在上一世是不熟悉的,那时是你派卫铮前去解围。这一世南境一战,卫铮尚在你身边供职,我只能派聂铎去相助霓凰。霓凰后来也与我说过,聂铎会来南境帮她训练水军,可我并不知道……她会喜欢上他。”


“我知人心会变……可我想不到她会变。”


是他害了林殊,使他错失与他约定过来世共游江湖的女子。


他不敢想林殊会如何难过伤怀。


“景琰。”林殊打断了他,“你喜欢我的。”


这是他从没想过宣之于口的秘密,前世它随着帝王的棺椁一同入葬,深深埋在黄土之下。


却不想林殊将它挖了出来。


摊开放在了阳光之下。


林殊的手贴在景琰瘦削的脊背上挡住了他的退路,“你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事,现在我也告诉你一件你一直不知道的事。”


他凑上前在景琰苍白的唇间轻而浅地亲了一下,看着景琰那如深潭静水的眼睛。


“早在十九岁之前,我就喜欢你。”


“这种感情不是剥一身皮肉换一个名字就能改的。”


“你觉得只有十九岁的萧景琰才能喜欢林殊,可你忘了正因为此刻的你,现在在你眼前的才能是我。”林殊抓着景琰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心跳声和暖热的体温一起传递到了景琰的指尖上。


心跳的声音稳而坚定,并非是身中奇毒的时疾时徐虚弱紊乱的声音。


而那只手却变成了苍白的颜色,也没有了握弓持刀会留下的茧子。


说着亲了亲他的眼睛。


嘴唇传过来的温度像是化开了结在眼中的那层冰,很多觉得已经过去的,早就疼得麻木的往事又再次翻到眼前来。


失去小殊,独自戍守边防时。


听到梅长苏战死后,独守大梁的那些日日夜夜。


折断朱红铁弓,收到兄长的那一纸白笺。


握住父皇的手的时候。


拜别母妃的时候。


竟然都渐渐疼了起来。


一时像是喘不过气来一样,在林殊面前竟然就像是忽然乍融的冰块,全都倾泻出来。


第一颗眼泪滚出来的时候,他把自己禁锢在上一世的坚冰就碎裂开了。


随着一滴滴落在林殊手上的眼泪,他感觉到自己胸口慢慢有了温度。


在此刻,他才真真切切的活了过来。



——————



北境换了聂锋去镇守,林殊便留在了琅琊阁。


蔺晨说他不是琅琊阁请来的客人亦不是病人,便派了几件事让他帮忙来顶替逗留时日的饭食茶水钱,林殊偶尔会下山,用自己的生面孔去处理一些江湖事。


多数时候,他还是留在阁中景琰的屋子里陪他。


夏日琅琊阁上草木青翠,骤雨打在山谷里树叶间的声音连成了绵密的一片。


连日的阴雨让景琰的伤处有些疼,林殊就陪景琰坐在屋檐下一边赏雨一边说话。


讲他在外戍守那几年时遇到的奇人趣事。


任何一件事,怪异的,离奇的,惊险的……经林殊的口说出来,都有别样的有趣和动人之处。


林殊讲到了江湖中的奇遇,讲到了自己偶然机会学到的几个剑阵。


景琰想起了庭生击败百里奇的三人剑阵,便问道,不知两人是否能够施展。


林殊略沉吟片刻,剑阵中的道理是一样的,只是少了一人变化少些,说着找了纸笔,在纸上画了八卦图,两人就用手指一步步地在纸上演练着步法变化。


景琰错了一步,两人的手指就缠到了一起去。


林殊的手掌上有他握住梁帝匕首时留下的伤痕,景琰的手指上也留着坠崖时拼命握住尖石留下的伤。


扣在一起,便再没松开。


————


到了秋日,金陵传来消息,大梁皇帝的皇长子萧承庭被册立为太子。


据说此事是由静太妃提议,言侯上朝奏请的,景琰曾经位及东宫,如今新君即位不久回朝,若有心人借此利用靖王的身份兴风作浪,以皇上的立场就一定要有所对应否则无法服众。立太子既是安稳民心也是保全他。


景琰自是能够体会这份苦心,但他的神色里,还有更多难掩的喜悦和欣慰。


敬告天地宗庙之后,皇帝去巡查了江左十四州的秋收。


回京时,天子特意换了寻常车驾只带了三两仆从绕路到琅琊山下,遥遥向上看了一眼。


他怎会不知道景琰不回金陵并非是他信中所述的游览江湖而是受了重伤。


小时候他受了伤,便会躲在林府里,不敢回去让兄长和母亲看到。


如今仍是如此。


还好仍有林殊陪着他。


至于自己……知道世上最牵挂的亲人还在,就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


萧景禹永远记得他给景琰寄去的一纸白书。


为君他尚可以俯仰无愧,可作为兄长,他却对弟弟不好。


萧景禹在山下站了两个时辰几次犹豫之后仍然转身进了马车,眼见琅琊山逐渐隐入夜雾中。


马车刚要走时,忽然听见砰砰两声清响。


原来是车顶上落了两颗石子。


稍后又是两颗。


景禹叫停了马车,再抬头往山中看。


隐约在山道上看到了一前一后两个骑着马的人的身影掠过。


景禹忙从马车上下来,迎了上去。


景琰下马的时候,林殊在身边不着痕迹的扶了他一下。


兄弟在暮霭中重聚,萧景禹假装看不到弟弟手腕上的刀痕和他尚不能持缰绳的右手,只是笑着与他再三定了一个月后的归期。


走的时候,萧景禹要走了景琰的马,“这一路风光很好,我想骑马回去。小殊,你带着景琰骑马回琅琊阁,山路湿滑要小心些。”


又忍不住对景琰说,“伤未好便不要再随处走动,更不准一个人骑马。”


分别的时候,萧景禹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回身来,


“刚才谁往马车上扔的石子。”


林殊眼睛也不眨地迅速回答,“不是我。”


景琰看了林殊一眼,“……是我扔的。”


萧景禹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终于笑了出来。



——————



十月,琅琊阁上落上了今冬第一点雪。


初雪总是绵密着不成片,还留着一丝落叶的气味,落在地上很快就融化了。


要等到安静的一夜过去,打开窗子,才能看到漫天漫地的白。


有了林殊的琅琊阁总是热闹极了,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真切的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小童轻轻踮着脚在落了雪的石阶上走过的声音。


明日就是两人启程回金陵的日子。这一晚,蔺晨拿了酒来和林殊到山顶去喝。


两人喝到了半夜,蔺晨说,“我去了趟东瀛,给飞流找药,或许能解一些他幼年中过的药性。”


“船出了些事,在路上耽误了将近半年的时间。”


“回来时,他们两个都已经去了大渝了。”


“还好找到了……”蔺晨看着林殊,似乎又不在看他,“他一直叫你苏哥哥……或许在他眼里,你们真的是一个人。”


——


早上景琰已经准备好了行装,门口也有仆从牵来早就备好的马。


他们要回去了。


林殊把扇坠还给蔺晨,蔺晨立刻装回到自己的扇子上扇了两下,把趴在蔺晨身边睡着的飞流给冻醒了。


林殊便用手团了个雪球,朝飞流扔了过去。


飞流觉得好玩,立刻扔了回来。


蔺晨本来拢着袖子凑过来,一会儿我要偷袭林殊,你可不准帮忙。


看景琰挑眉看他,蔺晨立刻也板起脸来,不准玩雪,这是医嘱。


却不知在院子里你追我打玩得正好的两个人忽然同时转过身来,一左一右两颗雪球又准又狠地对着蔺晨就砸了过来。


“哎小没良心的!我昨天给你三个甜瓜吃,你就这么对我!”


“林殊你要是没我你就是鳏夫了!”


“……。”景琰俯身用左手团了个雪球。


在蔺晨靠在树后躲闪林殊的时候,景琰把手中的雪球照着树冠扔了过去。


一树的雪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树下的人顿时从头到脚一身素白。


“到底是没良心。这才几个月,就帮着他来打我了。”蔺晨抖了抖身上的雪,转身半真半假地问飞流,“你苏哥哥如今要走了,去金陵,你怎么办?”


“去。”飞流说。


蔺晨笑得有些苦涩,“我就知道你——”


“送他。”飞流把话说完了,然后眨眨眼睛看着蔺晨愣住的模样,“不行?”


————


长靖二年十月,皇七弟萧景琰自北境生还而归,皇帝率百官在城门相迎。



尾声



长靖四年春,天子的车驾浩浩汤汤的向着九安山而去。


穆青袭爵的那年刚好南楚犯境,他与霓凰一直守在南境不能抽身入京,如今趁着三年丧期已满,他跟着姐姐一并来了金陵,补上了袭爵的仪典,正式承继了穆王府。


这是三年丧期后的第一次春猎,一众小辈们早就翘首盼了许久,行猎的令箭一发,便都骑马举着弓箭进了林中。


————



十五岁的太子萧承庭已经长得很高了,无论骑马还是射箭,在同辈人里都是顶尖的好手,进了猎场不过一会儿功夫就猎到了一头鹿。


按照惯例,到了猎场,太子猎到的第一件猎物应该供给父皇以示孝道。


景禹收了鹿首,吩咐太子把其他的鹿肉分给宗亲长辈们。


庭生割了一只鹿腿亲自清理干净,把其余的部分交给侍从打理,打算等自己再猎些兔子回来,一并烤好了给景琰送去。


回来时却见自己的父皇已经把鹿腿烤好了。


而且烤焦了。


————


景琰和林殊还有霓凰一上午都猎到了不少猎物,景琰还亲手猎了只鹿,三人便像少时一样把猎物都挂在马上,自己牵着马沿着林边的小河慢慢往回走。


忽然听得头顶一声雁鸣,景琰反应极快,抽出弓箭搭在弓弦上,却在拉满弓的瞬间似乎牵扯到了胸前旧伤,疼得皱起了眉头。


只见林殊此时站到了景琰身后,右手搭在他的手上,帮他稳住了满开的弓,瞄准了猎物的瞬间,两人的手同时放开了弓箭。


随着弓箭破空的声音,大雁也应声而落。


霓凰叫了声好,林殊过头来笑道,“我从前听人说过雁肉汤的做法,等会咱们去河边打理了它,我做汤给你们喝。”


“我秋天的时候要成婚了,不知道靖王殿下这次可否允准。”霓凰沉声说完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到时候林殊哥哥,你和靖王哥哥可要送我双份的礼,人也必须要到。”


“一定,八大车的礼,还有你爱吃的糖人。”


“那咱们可说准了,你们若不到,我就在门口放两头大水牛,牛角上带着红丝带。”霓凰伸出手来,“咱们击掌为誓。”


——————



豫津还惦记着当年林殊说想要猎给靖王做披风的貂,便扯着景睿去林子里找了半天,竟然真的寻到一只。


景睿看着那白毛小貂在豫津手里不停扭动挣扎的样子,不禁失笑,“这样小的一只,别说是做个披风领子,就算是做只袖边儿也不行吧,你也好意思送。”又说,自家小妹前两日带着孩子与青遥兄长一起回了谢府,母亲十分感激靖王当年的相助,想来自己也应该用心备一份礼物才是。


“嘿,我有个主意。”豫津眼睛亮晶晶的,“我就送他一只活的。眼下正是春季天气又不冷,等到冬天这小家伙长大了,到时候围在脖子上或者趴在腿上就是现成的暖和,而且这小东西养起来又不费事又不占地方,眼睛黑黑圆圆的,多可爱。”


景睿叹了口气懒得说他,就见豫津开心地提着那小貂到景琰面前去,“刚才在林子里转着的时候捡的,不知道殿下是不是喜欢。”


回到营地后就在火旁烤肉的景琰回头看豫津手里的小东西,把匕首往肉上一插,摇摇头答道,“不知道,没吃过。”


还没等豫津反应过来,一旁的林殊和列战英就站了起来,“那很简单,尝尝就是了。”


最后豫津拼死从列战英手上夺回了小貂,亲自养在了自己家里,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不好吃”。


————


穆青记得他小时候是在金陵待过一段时日的,只不过那时太小了,只记得那时言豫津是调戏过他的,林殊哥哥也带他们去吃好吃的,结果牵连出了好大的一件事。


对于靖王殿下,他偶尔会从姐姐的口中听到,却也只是只言片语,也对他充满了好奇。


这个殿下,看起来这么严肃,大约是不爱吃糖的。穆青眼睛一转,就想起来自己怀里有一件东西,


“哦对了,靖王殿下,我这里有一封林殊哥哥给我姐写的信,你要不要看看呀。”


林殊虽然在和霓凰说话,但眼睛其实一直在看着景琰这边,看到穆青一脸坏笑的掏出那张信纸的时候指着穆青一声大喝,“飞流,扔过来!”


林殊的想要飞流扔过来的是信。


但是飞流扔过来的是穆青。


十九岁的穆小王爷还没反应过来就攥着那张包糖粘用的信纸在空中飞了一小段距离砸在了拼命跑过来接住他的准姐夫身上,和聂铎摔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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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的热闹到了傍晚时才逐渐安静下来。


言阙托豫津带了话,有件东西要转交给景琰,让他在溪水边的土丘处找他。


天色已晚,林殊不放心,便同景琰一同去了。


两人途中遇到蔺晨扛着尚且在挣扎的飞流与自己告别,本来飞流就是不想吃蔺晨熬的苦药才逃到金陵来的,蔺晨要把他捉回去继续吃药。


至于那个蔺晨千辛万苦寻回来的药到底能有多少效用,蔺晨自己也说不好。


“当然不能变成我这么聪明,但或许能让他意识到小美人儿这个名字不太好听吧。”


“好听的。”飞流一边挣扎一边说。


飞流已经和林殊约好夏日的时候要一起去捞鱼,林殊说要教他用机关盒子捉鱼,所以眼下只不过是暂别,蔺晨对两人挥了挥手,就扛着人走了。


在九安山脚下,有一座无名的衣冠冢,里面是秦般若亲手埋下的誉王的一套衣冠,九安山一战后她本来已经逃脱了,却又悄悄回到了这里。


她说这里是萧景桓此生距离所求最近的地方。


言阙站在那里,隔着溪水远远的看着那个小小的土丘。


他将一个盒子交给了景琰。


“这是你父皇生前的交于我的废太子诏书,原先的那封,他令高湛烧了。虽然这封也已经无用了,可我觉得,殿下该看看。”


梁帝交给景琰的两封诏书中,景琰并未打开看过这一封以不悌之罪废太子的诏书。


他打开盒子,看到诏书上写着的却是,太子无德,无法体察圣意,执意领兵出征陷国祚于险地,天意示警。


“无才无德,虽是诋毁了你,却是他的一番苦心。”


“为君为友为夫,他都不能算是‘不负’,可作为父亲,他在最后至少周全了你。”


景琰看着诏书上每一笔都带着颤抖的字迹,看了一遍又一遍,忽然觉得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恍惚中抬起头来,看到林殊的脸孔。


他早已习惯不把心中的事告诉任何人。


没了林殊,他谁也不想说。


但林殊在这里,无论自己说话或是不说,他都能明白。


“小殊。”


“恩。”


“他……他一直到在临死前……都想要救我的。”


一直以来,在景琰的记忆里,他的父亲杀了皇长兄,当着自己的面斥骂林殊是乱臣贼子,只记得他命令自己将林殊的遗物一一丢弃,只记得他对母妃的冷落,对祁王妃嫂嫂死时的不闻不问。


却忘记了他也小时候带自己骑过马,手把手的教他写字,将自己送到祁王府时,他还抱着景琰,说过舍不得朕的小七……


林殊低声说,“记得小时候咱俩打架么,他在人前总是训斥你帮我说话,但到了没人的地方,他捏着我的鼻子说,不许欺负景琰,不然朕捏歪你的鼻子。”


“我当副统领那会儿,经常去太奶奶那儿,有时他也会去。”


“他有一次跟我说,‘今天上朝的时候,听见景琰咳嗽了一声,不知是不是病了。’”


听到这句话,景琰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因为不能出声,所以攥紧了林殊的衣服,像是抓着唯一的浮木一样,哽咽着。


“来世若是在平常人家,他会是个好父亲。”


————


两人在溪边站了一会儿,此时暮色已深,营中升起了火堆。暮春天暖,众人便在帐外席地而坐,摆着矮桌分食着烤好的猎物和自家带来的点心。


霓凰和夏冬坐在一起拼酒,聂铎和聂锋在一旁劝都劝不住。


豫津还在逗弄他新捉来的小貂,结果那貂却钻到了穆青的衣服里,吓得他大叫。


景琰看着那些热闹的场景,不禁觉得似乎在梦中也曾见过。


那时自己也是这样站在一个山丘上,远远的看着他们。


梦里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问道。


——这一世,可全了你的心愿么。


是。


“景琰,静姨和景禹哥哥等着咱们呢。”林殊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回去吧。”


景琰点点头,“好。”


 



——完—— 


 


一直以来,谢谢大家了。


这个故事的开始,其实就是这个结局。我写完《洞仙歌》之后,觉得这个结局仍然有太多的遗憾,景琰和那些活着的人,可以得到更好的一个终局,所以有了《一世真》。


我不是故意写得这么虐,而是我发现,在这样一个背景条件下,只要萧选在谢玉在夏江在,种种因素在一起,即使开了金手指也会非常艰难。于是就一直捅刀子到了这里。但我一直都避开了不可挽回的致命伤,所有人心中都没有那种无法治愈的伤口。


景琰能在北境活下来,其实是蔺晨 飞流和林殊一起救了他,林殊在大渝那一番厮杀把大渝的兵力引开了。我好喜欢豫津哦,还有穆青也好可爱,都没什么机会写他们QAQ


我知道停在四十一章的话,前世因今世果,一切会画成一个完美的圈。BE比起HE,总是更容易让大家记住。


可我还是希望这是一个能在绚烂之后回归到幸福的故事。我好喜欢景琰和小殊,我想把最好的结局给他们><不需要记住这个故事,只要读到这里时,可以像这样^^微笑就够了。


 


                                                                                2016年2月6日


                                                                                    擂文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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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1w+字……累死我了……

学校边上的搜狐凯
我和搜狐凯的合影
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赤峰路地铁站😍

魔都地铁,凯凯王和胡歌歌的另类同框🙃 现在每天坐地铁都特高兴!